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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上清泉

随笔 心境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摘录张岱  

2007-11-19 08:00:00|  分类: 未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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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三十岁了,我所站的位置不可能是董桥的后花园、闻一多的琉璃厂,万丈红尘早让我辈失却屠格涅夫干净而美丽的草原。如果不是一次偶然的山居,我想我是不可能阅读那溢满墨香的《夜航船》。
  风车、独轮车、锄头,我在一间堆满农具的阁楼里展开了张岱的《夜航船》。读 《夜航船》的书屋可以简陋,但不能不清洁,当我小心地拭擦干净书桌并与张岱唔面时,那感觉像十八世纪巴黎花园里的贵族,不同的是,此刻的我高贵的是内心。
  《夜航船》这本书包罗万象,从天讲到地,从物说到人,没有逻辑,没有主题,就像雪夜煮茶,与二三知己围炉闲谈,只管漫漫说来,不愿听了就走开,不想说了就闭嘴,一切都发生在不经意间。作家冉云飞说:见了好书,就像英雄见了美人一样,有一种被废了武功的感觉。《夜航船》就这样令我轻易缴械。
  生于万历二十五年(1597年)的张岱,看过《万历十五年》的朋友们都知道,那个一个悲剧时代,在历史命运翻云覆雨地拨弄中,个体的生命注定将无所作为。张岱的前半生历尽繁华,按他自己的说法,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,衣食住行玩乐都务求精美,还是一个双性恋者。明朝覆灭后,经历了过破家忘的张岱披发入山,从贵族沦为贫民,后期的诗文渐渐沉痛。这样的人生对中国文人来说,也许是至高境界,越金紫而入真朴,人生嘛,总该遍尝各种滋味才不枉一遭。
  张岱是一个兴趣广泛的人,不管话题是什么,他都想跟你探讨一番。这个400年前的读书人表情顽皮,洋洋洒洒写下来,便是胡闹也成书。《夜航船》简直可以看作是一部小型的百科全书,三教九流、诸子百家、花木禽兽……几乎无所不包,张岱在书中向你做着各种鬼脸,但始终都充满智慧。作家余秋雨在《文化苦旅》中写道:我的书架上有一部明代文学家张岱的《夜航船》。这是一部许多学人查访终身而不得的
书,新近根据宁波天一阁所藏抄本印出。书很厚,书脊显豁,插在书架上十分醒目。文学界的朋友来寒舍时,常常误认为是一部新出的长篇小说。这部明代小百科的书名确实太有意思了,连我自己巡睃书架时也常常会让目光在那里顿一顿,耳边响起(矣欠)乃的橹声。
  绍兴人张岱以其惊人的博学编出了一部百科全书式的《夜航船》,所记载的故事涉及到上下五千年的中国文化和古老文明,涉及的典章几乎遍及各个朝代,遍布生活的方方面面,文化的各个角落——文学,艺术,哲学,创造发明,人性,古老的典籍,神话,传说,诗歌,散文,词,曲子,音乐,地理,历史,社会的各个阶层。 在他死后24年,远在千里之外的法国诞生了狄德罗,另一部百科全书将在这个人手上编成。这部百科全书,不是谈资的聚合,而是一种启蒙和挺进。从此,法国精神文化的航船最终摆脱了封建社会的黑夜,进入了一条新的河道。张岱做不到这地步,他的《夜航船》谈论最多的是知识及常识性掌故。且看这样一则有趣事:亘有一僧人,与一士子,同宿于夜航船。士子高谈阔论,僧畏惧,拳足而卧。僧人静听其语,有破绽,僧乃曰:请问相公,瞻台灭明是一个人,两个人?士子曰:是两个人。僧曰:这等尧舜是一个人,两个人?士子曰:自然是一个人!僧曰:这等说起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。” 你看,知识的优势转眼间就变成了占据铺位的优势。补充一点,张岱在书中记载了衢州曾有九日山神这一我辈不清楚的典故:三衢陈主簿妻,梦一伟人来谒,怪问之,告曰:吾九日山神也。已而生子,有异征。因合九日二字,名旭。后避庙讳。改升之。神宗朝拜相。  
  我常想,古代文人名士,要是对现实生活不满意,总是想遁世隐逸,耽乐于山水之间。这种逍遥优游,多半是买舟而往。东晋大隐士陶渊明就有实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,舟摇摇以轻扬,风飘飘而吹衣的吟唱,对舟船往往有着特殊的感情。唐代诗人李白一生好游历,也说过人生在世不称意,明朝散发买扁舟。甚至在梦中,他也觉得自己乘坐在小舟上,游于山水之间:湖月照我影……越水荡漾青猿啼。可以说,古代士大夫将自己对山水林泉的怀恋,对仕途的担心,对社会的不满,统统化作了对舟船生活的憧憬。而张岱的《夜航船》,令历代文人墨客都深深感到天下学问,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。诗人海子比较了梭罗与陶渊明说:陶渊明和梭罗同时归隐山水,但陶重趣味,梭罗却要对自己的生命和存在本身表示极大的珍惜和关注。这就是整个东西方文化的差异。
  最后讲一件让人忍俊不禁的事:脚麻了怎么办?张岱给出的偏方是:口称木瓜曰:还我木瓜钱,急急如律令!一气念七遍,脚麻即止。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试一试,看看灵验不灵验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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